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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与道合:论“道在缘起”视域下的具身审美新范式
2026-01-28 23:47:3810
笔者按语:由于受到天道沙龙启示,或者说“天道沙龙”悟道,独创“道在缘起”哲学,以“道在缘起”的哲学思维审视真善美,在讨论道在缘起知识论后,又想探讨“道在缘起美学观”,旨在构建一种植根于中国哲学土壤,同时回应现代美学困境的具身审美理论,其目的在于一是批判主客二分传统下审美与生命的剥离,以及现代生活中“无实践而评美”的异化现象。在此基础上,确立以“天道”为本体依据,以“缘起”为生成逻辑,以“身体”为感知中介的理论框架。通过融合王国维、朱光潜、宗白华等现代美学家的思想谱系,并吸纳认知科学的成果,论证了审美并非静观的理性认知,而是个体在具体的生活情境中,通过身心一体的实践,体证宇宙“一元性与结构性动态平衡”的生命活动。这一理论拟尝试重构中国美学的本体论与方法论,也为现代人回归生活本真、消解审美焦虑提供切实可行的路径。由于篇幅所限,本文仅仅提供一个初步的纲领,详述拟在以后出版的专著呈现。
引言:从“静观”到“具身”的美学突围
在人类文明的星空中,美学始终是一颗璀璨的星辰,它关乎我们如何感知世界,如何安顿心灵。回溯西方美学史,自古希腊柏拉图的理念论到康德的判断力批判,其逻辑根基长期深植于“主客二分”的哲学土壤之中。在这一视域下,审美往往被视为主体对客体的认知、再现或情感投射,体现为“模仿说”、“移情说”或“审美距离”等理论范式。这种范式虽极大地丰富了人类的理性认知,却也不可避免地将鲜活的生命体验切割为冰冷的二元对立的场景,即主体在内,客体在外;理性在上,感性在下。
十八世纪,鲍姆嘉登(Baumgarten)将美学命名为“感性认识的科学”,试图为感性正名,赋予审美以认知价值。然而,随着资本主义社会工业革命与科技革命的全面展开,“人是否像机器一样被设置了灵魂”的机械论阴影笼罩大地,时至当代审美逐渐沦为一种脱离肉身的抽象思辨或装饰性的文化符号。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这种异化表现得尤为触目惊心:不谙音律者妄评歌曲之美,未习舞者空谈舞蹈之妙,不通笔墨者奢论书法之韵。这种“无技而谈艺、无实践而评美”的虚妄,正是美学在现代性进程中遭遇的深刻危机。
面对这一危机,我试图提出一种“道在缘起的具身审美观”。这既是对西方传统美学的超越,也是对中国美学精神的现代转化。它主张将审美从书斋的思辨拉回生活的实景,将身体从理性的附庸还原为生命的主体,将“道”从抽象的本体落实为缘起的实践。在这一视域下,审美不再是主体对客体的单向度观照,而是身心与世界在具体因缘中相互缘起、共同生成,最终体证天道本质的动态生命活动。
任何一种美学理论的构建,都离不开其背后的哲学基石。“道在缘起具身审美观”的理论深度,首先源于对中国哲学核心智慧——“天道”与“缘起”的重新诠释与整合。
(一) 天道:一元性与结构性的动态平衡
在中国哲学的宏大图景中,“道”是宇宙万物的本源本体与终极规律。然而,我们所言之“天道”,并非一种虚无缥缈的神秘力量,亦非僵死的形而上学实体,而是一个“一元性与结构性动态平衡”的整体。
所谓“一元性”,是指天道贯通万有、无形无象却统摄一切存在的终极统一性。它如虚空般寂然不动,却又蕴含着生成万物的无限潜能。它是审美活动的终极价值锚点,赋予审美以超越个体经验的神圣维度。
所谓“结构性”,则是指天道内部蕴含的阴阳、刚柔、动静、虚实等对立统一的要素秩序。这种结构并非静止的几何图形,而是处于永恒的“生生不息、周行不殆”的运化之中。它构成了审美的形式法则与内在张力,使得宇宙万象呈现出节奏、韵律与和谐之美。
天道的本质,正是这种一元统摄与结构平衡的共生共融。它既是一切存在的根基,也是审美体验的终极源泉。
如果说“天道”是体,那么“缘起”便是用。缘起并非佛教意义上的“空幻无常”,而是指万物依因缘和合而生、随因缘聚散而变的运化方法与呈现形态。在“道在缘起”的视域下,缘起是天道这一动态平衡整体在具体存在中的展开方式。
缘起意味着,没有任何一种审美现象是孤立存在的。它不被定义,却循天道结构秩序自有节律。每一次审美体验,都是特定时空下,多重因素(主体、客体、情境、历史)因缘聚合的结果。它既是天道一元本体的具体落实,又是其结构平衡的独特显现。
因此,审美活动并非对静态客体的凝视,而是对“缘起”这一动态过程的参与和体悟。它要求审美主体打破主客的界限,在具体的生活情境中,与对象建立起一种“感而遂通”的生命关联。
基于上述哲学基础,“道在缘起具身审美观”构建了其独特的理论体系。这一理论并非概念的简单叠加,而是由四个相互关联的哲学基石所支撑,共同确立了审美的宇宙论、实在论、时间论与道义维度。
(一) 道在缘起合道而生:审美与宇宙生命的通贯性
“道不离器,器不离道”。审美活动的宇宙论基础在于“道在缘起合道而生”。这意味着,审美主体与审美对象之间,并非截然二分的两个实体,而是天道运化过程中的不同显现。
当审美主体以身体为媒介,融入“道生万物、缘起流转”的自然节律时,审美便超越了个体情感的狭隘范畴,成为身心与宇宙相通、体证天道一元性与结构平衡的动态过程。正如庄子所言“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真正的审美体验,是主体在具体对象中契入生命本真,印证天道“生生之德”的过程。这种通贯性,打破了“审美仅关乎主观情感”的局限,赋予审美以连接个体与宇宙的宏大视野。
(二) 缘起事不空:审美体验的实在性与情境性
针对审美虚无主义与抽象化倾向,我们提出“缘起事不空”。缘起之“事”,是天道一元本体与结构平衡运化的实在载体。无论是山间明月的自然之美,还是笔墨丹青的艺术之美,亦或是邻里相融的生活之美,其价值皆离不开具体情境要素与因果关联。
审美体验的情境性,要求主体全身心投入当下的“事”中。我们不能脱离具体的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去空谈审美。唯有在具体的情境中,天道的“一元统摄、结构平衡”才能通过具体的“事”得以显现。这使得审美成为一种扎根于现实生活的“实在活动”,而非脱离实际的空中楼阁。
(三) 缘起不可逆:审美体验的时间性与独特性
因缘和合的生成过程有着严格的时间顺序,且一旦聚散便无从复现。这便是“缘起不可逆”。它赋予了审美体验以时间性与不可重复性。
在工业化与商业化的浪潮中,现代社会充斥着流水线式的艺术复制品和模板化的审美标准。这些“伪审美”违背了“缘起不可逆”的本质,割裂了审美与真实生命体验的联系。真正的具身审美,要求主体珍惜当下的每一次独特体验。例如观花,其审美价值不在于“绽放”这一静态瞬间的定格,而在于主体在时间流转中,伴随花之缘起缘灭,体验从含苞到凋零的生命节律,以及其中所蕴含的阴阳枯荣的结构平衡。这种时间性,使得每一次审美都成为独一无二的生命对话。
(四) 家是根本:具身审美的伦理建构与生命实在
在中国文化语境中,“家”是连接个体与社会的文明纽带,也是具身审美建构的核心场域。“家是根本”意味着,审美不仅是个人的精神活动,更是伦理秩序与情感归属的体现。
“家道”是天道一元性与结构性动态平衡在人间伦理的具体显现。一元性体现为以亲情为核心的统摄力,结构性体现为长幼有序、刚柔相济的伦理秩序。在家庭生活中,家人团聚的烟火之美、家风传承的文化之美、邻里互助的人情之美,都是天道“美在人间”的具身塑造。通过家庭这一微观场域,个体实现了由美而善、由善而美的互动,审美也因此具有了深厚的社会整合功能与伦理价值。
“道在缘起具身审美观”不仅具有深厚的哲学根基,更呈现出鲜明的理论特质。它以具身性确立主体,以缘起性确立逻辑,以实践性确立价值,以跨学科性确立方法,形成了一个逻辑自洽的理论闭环。
(一) 具身性:身心一体的审美主体重构
具身审美理论就是要彻底打破传统美学“重心灵轻身体”的桎梏。身体并非审美的工具或障碍,而是审美的主体。身体本身就是天道一元性与结构性动态平衡的微观显现。
具身性强调“身心协同”。不会唱歌者,难察音律流转中天道结构平衡的情感震颤;未习舞者,难感肢体舒展与天道一元统摄的生命张力。真正的审美体验,是身体通过感官感知、运动体验与情境互动,与审美对象建立直接深刻的关联。它是一个微观平衡体(身体)在具体因缘中呼应宏观平衡体(天道)节律的过程。这种重构,从根本上剥夺了“不实践者”的审美评判权,将审美回归到感性完善的本源。
(二) 缘起性:主客共生的动态生成逻辑
缘起性是该理论的核心生成原则。它摒弃了“主体单向度观照客体”的传统认知,强调审美源于人与世界、主体与客体、情境与实践的相互缘起。
自然之美并非山水固有的属性,而是主体以身体介入自然,在光影变幻、声色感知与心境共鸣的因缘关联中生成的独特体验。艺术之美亦非作品孤立的特质,而是创作者生命实践、作品笔墨肌理与欣赏者具身体悟相互缘起的结果。这种生成性,让审美摆脱了抽象评判的桎梏,成为一种在情境中生成、在实践中体悟的实在活动。
(三) 实践性:扎根生活的审美价值落地
“审美即生活,实践生美感”。该理论凸显了鲜明的实践性,将审美从艺术殿堂拉回到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审美不再是书斋里的抽象思辨,而是融入日常生活的每一份因缘。
无论是侍弄花草时指尖触碰枝叶的粗糙与柔软,还是烹饪美食时五味调和的烟火气息,都是体证天道“一元滋养、结构平衡”的实践路径。这种实践性,既呼应了王朝闻“审美扎根日常”的理念,也承接了鲍姆嘉登“感性完善需落地实践”的主张。它宣告:审美评判与体道的权利,永远属于躬身实践、身心投入的体验者。
(四) 跨学科性:科学与哲学的双重印证
为了增强理论的解释力,“道在缘起具身审美观”吸纳了现代认知科学与神经科学的实证成果。从认知科学视角看,具身审美是身体感知、心理认知与文化积淀的协同运作。神经科学研究表明,审美体验中身体运动区、情感中枢与认知中枢的同步激活,从科学层面印证了“身心一体”的合理性。
这种跨学科融合,既以科学精度夯实了理论根基,避免了空谈思辨的虚妄;又以“道在缘起”的哲学深度,规避了西方具身美学“重生理轻体验”的局限。它为“道在缘起”的哲学内涵提供了现代科学的注脚,形成了一种“科学实证+哲学阐释”的双重维度。
“道在缘起具身审美观”并非无源之水,而是深深植根于中国现代美学的完整谱系。从王国维到李泽厚,这些美学先贤以三代“接力棒”式的传承,搭建了这一理论的思想框架。
(一) 第一代奠基:王国维的启蒙与境界
王国维作为中国现代美学的开端,以“境界说”与“不隔”原则,开启了中西美学对话的先河。他强调审美需破除表象遮蔽、直达生命本真,其“情景交融”的生命场域理念,正是“道在缘起”哲学的早期雏形。王国维对审美本真的坚守,为后世提供了抵制“无实践而评美”的源头资源。
(二) 第二代建构:双峰并峙与南宗北邓
朱光潜与宗白华构建了中国现代美学的两大核心范式。朱光潜走“以西释中”之路,倡导“人生艺术化”与“无所为而为的玩索”,强调审美需落地实践;宗白华秉持“以中化西”理念,提出“意境”为中国艺术中心,强调“在缘起中生成意境”,精准呼应了天道“一元统摄、结构平衡”的本质。邓以蛰提出的“书法生理学”,将笔墨比附人体骨筋血肉,从本土艺术维度印证了具身审美的核心特质。
(三) 第三代深化:王朝闻与李泽厚的现代转化
王朝闻构建了“授受美学”,强调“美在关系中生成”,将具身审美从书斋推向日常实践。李泽厚则以马克思主义视角,提出“美是人类实践的产物”,其“自然的人化”与“积淀说”,将天道一元性与结构性动态平衡通过历史因缘进行了现代性诠释。这一代美学家将审美落地日常、深化历史伦理维度,让“体道于缘起”的路径更贴合现代生活。
这一跨越百年的学术谱系,共同印证了“无实践则无真审美、无缘起则难体天道”的核心立场,为“道在缘起具身审美观”提供了坚实的学术合法性。
在快节奏、异化感日益凸显的现代社会,“道在缘起具身审美观”具有重要的现实价值。它不仅是一种理论建构,更是一种生活智慧。
(一) 个体层面的境界升华
对于个体而言,这一审美观提供了一条摆脱焦虑、回归生命本真的路径。通过侍弄花草、烹饪美食、漫步自然等具体实践,个体在“由知天命而顺”的日常生活中,摆脱功利化思维,在当下情境的因缘关联中,体悟生命本真与天道“一元统摄、结构平衡”的运化之德。这种审美体验能净化内心世界,让人在与世界的温柔相处中达至“身心合一”。
(二) 社会层面的文化整合
在社会层面,以“家是根本”为核心的伦理审美,能促进个体与家庭、群体的情感共鸣与价值认同,消解现代社会的原子化困境。同时,它拒绝标准化、工业化的审美范式,倡导多元、独特的审美体验,有助于推动文化创意的个性化发展,丰富社会审美生态。
(三) 理论层面的范式重构
在美学理论层面,这一观点实现了对中国传统美学“美善统一、天人合一”的现代转化。它既突破了西方具身美学的生理化局限,又摒弃了现代知识论审美“重理性轻感性”的异化,为中西方美学对话搭建了桥梁,让美学回归感性完善、实践生成、体证天道的本真路径。
道在缘起,美亦在缘起;身在其中,道亦在其中。
“道在缘起具身审美观”不仅是一种美学理论,更是一种生命哲学。它告诉我们,审美不是一种特权,而是一种每个人都可以通过身体力行去体证的生活方式。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让我们回归身体,回归生活,在每一次具体的因缘际会中,用身心去感知天道的一元统摄与结构平衡,让生命在审美中绽放出本真的光彩。这既是中国人对生命与世界的本真回应,也是美学在当代最深刻的使命。
文案:王宏海
美编:王若希
一审一校:董泽琳
二审二校:张 肖
三审三校:王宏海